出院手续办得出奇顺利。
苏琳和傅岩舟并肩走出医院大门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她眯起眼，感受着真实世界的光与热——风拂过皮肤的感觉，汽车尾气的味道，远处工地的嘈杂声。一切都是如此…平凡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傅岩舟问。他换上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，看上去就像个长相出众的普通人。只有偶尔眼神流转间，才能瞥见一丝属于“傅岩舟”的锐利。
“不真实。”苏琳老实说，踢了踢人行道上的小石子，“太真实了，反而像假的。”
傅岩舟笑了：“需要时间适应。”
项目组给他们安排了一套公寓，位于城市边缘的新开发区。两室一厅，装修简单但齐全。桌上放着两张身份证、银行卡、一部手机和一小叠现金。
“基础生存包，”傅岩舟拿起身份证，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“傅岩舟”这个名字，“他们效率真高。”
苏琳拿起自己的那份。苏琳，25岁，自由职业者。背景设定得干净利落。
手机响了。傅岩舟接起，听了几句，挂断。
“项目组的定期回访，”他说，“每周一次电话，每月一次面谈。‘确保我们顺利融入社会’。”
“监视。”苏琳说。
“保护性监视。”傅岩舟纠正，但眼神说明他同意她的判断。
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诡异。他们学习使用电器，学习乘地铁，学习在超市购物。傅岩舟对现代科技接受得很快，苏琳则常对着手机屏幕发呆——这和她在虚拟世界用的系统界面太不一样，又太一样。
第三天晚上，苏琳在厨房烧水时走神，差点烫到手。傅岩舟及时拉开她，手指触到她手腕的瞬间，两人都僵了一下。
他的指尖很凉。
“抱歉。”傅岩舟先收回手，转身去关火。苏琳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一丝不自然——太精准了，像经过计算。
夜里，苏琳睡不着。她起身倒水，经过傅岩舟房间时，门缝下透出微弱的蓝光。她停住脚步，那光芒闪烁的频率，像极了虚拟世界里系统运行时的数据流。
蓝光很快消失了。
第二天早餐时，苏琳状似无意地问：“你睡得好吗？”
傅岩舟正在用手机浏览新闻，闻言抬起头：“还好。怎么了？”
“昨晚看到你房间有光。”
“我在看手机。”傅岩舟神态自然，“这个世界的信息太多了，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苏琳没有追问。但那天她趁傅岩舟出门熟悉周边环境时，溜进了他的房间。
房间很整洁，床铺平整得像没睡过。桌上放着项目组给的手机，旁边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。苏琳走近一看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不是日记，更像是…观察记录。
“第七次尝试：模拟‘疲惫感’。结果：生理指标可模仿，但主观体验缺失。需调整参数。”
“食物味觉数据已基本加载完成，但‘享受进食’的神经反馈仍不自然。”
“苏琳今天在超市对酸奶品牌表现出偏好。记录：喜欢草莓味，讨厌蓝莓。”
苏琳的指尖发冷。她继续翻看。
“核心疑问：我的‘意识’究竟是基于原始代码的延伸，还是全新产生的个体？融合后的‘傅岩舟’，有多少比例属于原来的‘他’，多少属于苏琳的碎片？”
最后一条记录是昨天的：
“蓝光泄漏频率增加。需加强抑制。不能让苏琳发现异常。”
笔记本从苏琳手中滑落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门口传来傅岩舟平静的声音。苏琳猛地转身，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…你在记录我？”苏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傅岩舟走进房间，放下袋子，捡起笔记本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在思考如何回答。
“是。”他终于说，“我在记录一切。包括你，包括我，包括这个世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确定，”傅岩舟直视她的眼睛，“不确定我是谁，不确定你是我的谁，也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真的‘真实’。记录，是我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苏琳想起他眼底闪过的蓝光：“那光是什么？”
傅岩舟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是残留，”他终于说，“也是警告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楼下小区里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，孩子在玩耍，一切看起来温馨平常。
“出院前最后那次检查，医生抽了血。”傅岩舟背对着她说，“当时我感觉到…针头刺入的瞬间，我的身体数据有异常波动。很轻微，但他们应该检测到了。”
苏琳的心沉下去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们什么也没说，正常让我们出院了。”傅岩舟转过身，“但这不正常，苏琳。如果检测到异常，按照程序，他们应该隔离观察，而不是放我们自由。”
“除非…”苏琳接上他的话，“除非他们想观察我们在自由环境下的反应。”
傅岩舟点头：“或者，这不是自由，而是一个更大的观察室。”
两人陷入沉默。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，那么真实，那么刺耳。
那天下午，项目组的电话来了。是例行回访，问他们适应得如何，有没有遇到困难。傅岩舟对答如流，说一切都好，感谢关心。
挂断电话后，他在客厅站了很久。
“我们需要测试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测试什么？”
“测试这个世界的边界。”傅岩舟看向苏琳，“测试我们到底有多‘自由’。”
苏琳想起他笔记本上的记录：“怎么测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