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岩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——普通的五毛钱硬币。
“在虚拟世界里，有一些底层规则是无法违背的。”他说，“比如，我无法真正伤害你，因为系统有保护指令。比如，某些关键地点，我们无法进入，因为那些区域没有数据支撑。”
他把硬币抛起，接住。
“现实世界应该没有这种限制。但如果这个世界…也是某种‘设计’出来的环境呢？”
苏琳明白了：“你想测试规则。”
“今晚，”傅岩舟说，“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？”
傅岩舟说出一个地址。苏琳愣住了——那是城市另一头，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，地图上显示周围全是围挡，没有入口。
“那里不可能进去。”她说。
“所以才要试。”傅岩舟眼神锐利，“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，我们会被保安拦下，或者根本找不到路进去。但如果这个世界有‘边界’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苏琳懂了。
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无法进入的区域，那就意味着，他们可能从未真正离开过“系统”。
夜幕降临时，两人出发了。傅岩舟用手机叫了车——这是他们学会的新技能之一。司机很健谈，一路说着房价和天气，一切正常得让人心慌。
工地就在眼前。巨大的围挡，警示灯在黑暗中闪烁，入口处有保安亭。一切如地图所示。
傅岩舟让车在远处停下。两人步行靠近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苏琳低声问。
“直接走。”
他们走向入口。保安亭里亮着灯，隐约能看见人影。傅岩舟走得毫不犹豫，苏琳跟在他身后，心跳加速。
距离入口还有十米、五米、三米…
保安亭的门突然开了。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手电筒。
“喂！你们干什么的？这里不准进！”
傅岩舟停下脚步。苏琳屏住呼吸。
“我们迷路了。”傅岩舟说，声音平静，“想问问路。”
保安用手电照了照他们，皱起眉：“大晚上的跑工地来问路？快走快走，这里危险。”
一切正常。
傅岩舟点头致歉，拉着苏琳转身离开。走了十几步，苏琳刚要松口气，傅岩舟却突然低声说：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？”
“太正常了。”傅岩舟脚步不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正常得不正常。”
他们拐过一个街角，傅岩舟突然拉着苏琳闪进一条小巷。他的手很凉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“刚才那个保安，”傅岩舟说，“他的制服胸牌是反的。”
苏琳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胸牌上的字，是反的。像镜像。”傅岩舟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，“而且，他手电筒的光，照到我们身上时，没有影子。”
苏琳浑身发冷。
“还有，”傅岩舟继续说，“你回头看。”
苏琳悄悄探出头，看向工地入口。保安亭还亮着灯，但那个保安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…
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站在灯光下，面朝他们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没有五官，没有细节，就像建模失败的粗糙模型。
苏琳猛地缩回头，心脏狂跳。
“我们走。”傅岩舟拉起她，快速离开小巷。
他们没有回公寓，而是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。明亮的灯光，冰柜的嗡嗡声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，一切都那么真实。
傅岩舟买了两瓶水，递给苏琳一瓶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那个保安…”苏琳拧开瓶盖，却喝不下去。
“可能是故障，可能是警告，也可能是…”傅岩舟顿了顿，“这个世界还没完全渲染好的区域。”
苏琳想起虚拟世界里，那些没有数据的空白地带。
“所以这里还是…”
“不一定。”傅岩舟打断她，“也可能是别的。我们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便利店的门被推开，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，哼着歌去拿泡面。她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傅岩舟盯着那影子看了几秒，突然拉起苏琳：“回家。”
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。两人谁也没说话，各自洗漱。苏琳躺在床上，睁眼到天明。
第二天早上，门铃响了。
苏琳去开门，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男人，手里捧着个纸箱。
“苏琳女士吗？您的快递。”
苏琳愣住：“我没买东西。”
“寄件人姓傅。”快递员把箱子递过来。
苏琳回头看向傅岩舟，他点点头。她签收了。
箱子不大，但很沉。拆开，里面是一个老式录音机，旁边放着一盘磁带。
傅岩舟拿起磁带，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日期——正是三年前，伊甸园项目启动的日子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苏琳问。
傅岩舟没回答，他把磁带放进录音机，按下播放键。
嘶啦…嘶啦…
电流声中，一个疲惫的男声响起：
“如果你们听到这个，说明计划A失败了，你们进入了计划B的模拟层。不要相信眼前的一切，这个世界是缓冲带，不是真实。重复，不要相信…”
声音突然中断，变成尖锐的忙音。
几秒后，另一个冷静的女声接替：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信息传播。请忽略上一条信息。你们现在处于安全的过渡环境中。请配合后续指示，完成适应性训练。”
录音到此结束。
傅岩舟和苏琳对视，彼此眼中都是震惊。
录音机突然自动倒带，然后再次播放——但这次，只有那个冷静的女声：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信息传播。请忽略上一条信息。你们现在处于安全的过渡环境中。请配合后续指示，完成适应性训练。”
重复。再重复。
像一段被设定好的循环。
傅岩舟猛地拔掉电源。录音机安静下来。
窗外阳光明媚，邻居家的孩子在楼下玩耍，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和。
但苏琳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已经彻底碎了。
傅岩舟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那影子边缘，有极其轻微的、不自然的锯齿状闪烁。
就像低分辨率渲染的瑕疵。
